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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12/19
桃園光影專欄:一個人的游擊投影──黃庭輔是我的「魔朵」

桃園光影電影館十二月手冊的影評專欄也有更多黃庭輔導演的介紹唷!

 

一個人的游擊投影──黃庭輔是我的「魔朵」

文/陳平浩Ping-Hao Chen (中壢知名硬漢影評人)

#黃庭輔 最新短片《#大象會跳舞》,乃是國家電影中心 Taiwan Film Institute台灣國際紀錄片影展 TIDF合作的【時光台灣】系列(2018)之一,邀請了十四位台灣當代紀錄片導演,加工舊底片(老舊新聞片)、攝製新影片──結果無一是舊瓶裝新酒,全是影像與聲音拉鋸與摩擦而劃出的嶄新的爆裂火花。

在《大象會跳舞》裡,黃庭輔沿續「音畫實驗紀錄片」路徑,特寫了圓山和壽山的動物園,凝視了「動─物」:「活動影像」與「動物」疊映了。動物被囚禁,在人類視線底下「石化」為「物」、凝結為「不動的動物」,化作「標本」。同時牠們又被馬戲團喝斥「動起來」: 騎單車、踩圓筒、戴上孫行者面具翻筋斗的獼猴──逃不出掌心。也逃不出眼睛,因為全片充滿了「看」與「被看」的視覺裝置:監視器、玻璃窗的鏡影、水池倒影、柵門窺孔、導演的攝影機、觀光客的照相手機...。這是一座「人類動物園」。

於是,我想起了最初驚詫目擊黃庭輔歪邪作品的奇異時刻。

那是十四年前的《指月記》(2004)。

黃庭輔獨自一人,提了一卡皮箱,來到一家咖啡店地下室,以小型投影機放映。哪怕觀眾再少(當天只有三位,除我之外另二位日後一個成為人類學家一個幹起電影製片)、哪怕觀眾看不懂(睡睡醒醒,東倒西歪),放映完畢燈一亮起,黃庭輔也仍笑迷迷地、神秘密地,同觀眾一問一答、閒聊抬槓。

這是黃庭輔一個人的巡迴游擊戰。

除了這種單兵作戰的放映模式,《指月記》在形式上與議題上也異常激進,對觀眾發動了激烈攻擊。他的電影語言尖銳、破格、暴烈、冷硬,擅長於影音配置,形式的實驗性大於內容的敘事性(「秀影音」大於「說故事」);在影格裡衝撞、在音軌上敲打,充滿了雜訊與噪音。並且以音畫辯證進行政治批判──攝影機凝視的對象是台北龍山寺的街友,隱喻了毀家廢婚,以不生產、不消費、不積累來反抗資本主義,甚至是安那其式反政府反社會。偶然入鏡的好辯政客也被電子音樂所變形、所變聲。

如果我的「導演夢」尚未灰飛湮滅、居然還沒死透,那麼,打從《指月記》開始,黃庭輔就是我的「魔朵」(恰好,他有一部以「人體模特兒」為主角的紀錄片《台灣魔朵》(2000))。

日後短暫進入國家電影資料館工作 (2014),黃庭輔成為另一部門(故無交集)的同事,意外得知他的電影製作模式,乃是純手工業的獨立小製作:平時是一位朝九晚五辦公室月薪小雇員(據說行政文書能力超強),下班後或休假日才提著小型攝影機上街去拍攝。──或許正因如此,公務員黃庭輔的生活和導演黃庭輔的作品之間,割裂而且矛盾,十足「反差萌」。

牯嶺街小劇場Guling Street Avant-Garde Theatre舉辦多年【EX!T】(台灣國際實驗媒體藝術展) 的實驗片導演吳俊輝 (Wieland Wu),2014年編纂出版了《比台灣電影更陌生》 ,已是台灣實驗電影研究的重要文獻。黃庭輔也在這個系譜裡。

記得2006年修了林文玲教授的「視覺人類學」,課堂上看了弗萊赫提《北方的南努克》(Nanook of the North, 1922)、維多夫(Dziga Vertov)的《持攝影機的人》(The Man With A Movie Camera, 1929)、馬躍.比吼 Mayaw Biho《親愛的米酒妳被我打敗了》(1999)...橫跨了紀錄片的歷史、國界、以及形式光譜的二端。

當我上台報告我的期末作業將以黃庭輔電影為題時,林文玲教授說,多年以前在金門做人類學田野調查,「那時看見一個奇怪的人,持攝影機蹲在地上,拍那些阿兵哥進進出出福利社與康樂室…日後我才得知這個怪人,即是黃庭輔。」

我想,當時他正在拍攝的應該就是《03:04》。

 

第一名《沒有名字的理容院》
第二名《伊相禮的1961》
第三名《身分證》